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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强的干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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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8 23:24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不再犹_zkW8L 于 2018-3-8 23:39 编辑

心强的干奶

            我所称的“干奶”,是我爸的干娘,据说我爸出生的后,她是第一个看到的外人,我们当地习俗叫作“逢生”,此后我爸便称她为干娘,顺延到我这一代,就叫他干奶。

    我从未见过干爷,据说早早就因干农活累死了。干奶有两个儿子。大儿子娶妻生子后,不久就患了神经病,夫妻各自出走后,留下一儿一女,如今都已长大成人,年逾三十,均未婚配。干奶的这个孙子,一年到头在外打工,挣了钱便要在外挥霍一空,带不回来一分钱,回来后还找奶奶要钱;孙女也常年在外打工,很不灵光,有一次过年在我家吃饭,席间扭着头盯着电视,手中碗里的汤泼了一地也浑然不知。又听闻别人给他介绍了一个男朋友,交往一段时间后,那男的摸了一下她的手,她强烈反感,以至于报了警。此后,再没人敢张罗她的婚事。干奶二儿子年至不惑,未娶到老婆,不知道是因还不上赌债还是打工负伤,不知何时,突然右手少了大拇指,突然走路也开始一瘸一拐。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,就是这么一家子。

    一说起干奶,我就说她心强。“心强”大概是竹山的方言,有勤劳、热情、慷慨、能干等褒义,也有逞强、蛮干等贬意,可是很多时候,恰恰能用到同一个人的身上,再贴切不过了。

    从小我都害怕给干奶拜年,少不更事,倒不心疼去拜年给她送去的粮、酒、面条之类的物品,而是害怕吃她家的饭——太不讲卫生了。时常看到两三只大公鸡在她家灶台上散步,间或拉屎,而她就在灶下烧火,或是切菜,不一会儿从堂屋拿来洗脚的塑料盆直接盛上煮好的米,等炒好菜,再把一盆饭倒入锅里蒸。而后就喜洋洋地吆喝着“捡桌子担饭了!”心强的她,并不小气,包谷酒和年猪肉都是值得拿出来的,而是,我们哪还有食欲啊?勉为其难坐到桌边,吃上几口青菜,便说吃饱了。碰到有的年份,为了避饭,只去拜年,而不吃饭就走。可心强的她又不依不饶,硬是亲自去我家接去了。

    在我的脑海里,从来都没有干奶坐在家里休息的画面——她始终在奔波,好像只要让她之台机器不停地运转就能生产出金子来似的。看着别人经商发了家,她眼红不过,也当起了货郎担儿,挑着商品进到农户家里去卖。可是,因她实在没有经商头脑,至今也不见发家,反而欠了债。别人都是批发东西卖,而这个农村老太太却从超市或10元店里买来东西挑着卖,卖些蔬菜、农村女人做棉鞋用的泡沫鞋底子、火锅底料之类的物件,倒也有人买她的东西!低价买高价卖的道理她自然是知道的,可是她没有合计定价多少才能赚回她去集镇超市“进货”的车费,没有考虑蔬菜的损耗,眼睛也不“观圈儿”,挑担连同钱包放在别人门前的场子上,自己就去做别的事情去了,少货或丢钱是常事。有一次,她喝完酒挑着货,走在路埂上,脚一踩空人就趴在了路边的沟里,树枝戳瞎了她一只眼睛,满脸尽是伤,此后,眼睛更不“观圈儿”了。如此经营,还怎么赚钱?可是她却乐此不疲,一直让这台机器运转着。

     2009年,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。临行前一天,一直很忙的干奶来到我家,依旧把挑担放在门外,手上拿着塑料袋装的十来个鸡蛋进屋来,眯斜着眼睛笑着对我说:“孩子,听说你明天就要去上学了,给你送几个煮熟了的腌鸡蛋,路上饿了吃!”我双手接过,哽咽了——只有这样一位让人瞧不起的老太太这么有仪式感地来给我送别。在第二天的火车上,不管是否干净,我剥开一个干奶送来的腌鸡蛋吃了起来,咸得嘴里发苦,勉强吃完一个后肚子也疼起来了。可是,我仍然记得自己当时那种真切的感动。

    也许在我们村里,没有一个人瞧得起干奶一家子。于是,这个老太太作为一家之主,决心要撑起这一家子。除了让她这台老机器每天不停地运转来“赚钱”外,还得要改变家庭的面貌——房子。干奶家的老房子虽说是土木结构,可是墙体还算结实,一点没有变形,爱好的她早就把屋里屋外用石灰刷白了,遮风避雨不成问题,外观也还过得去。她大概觉得那毕竟不是楼房,住这样的房子要使她落到人后面去了。于是,她拿出了自己的2万元积蓄,又向两个女儿一人借了2万元,凑起来共是6万元,在我们村主公路旁买了一套三层两间的楼房,总价18万!还欠债12万,约定三年还清。靠什么去还?干奶也许指望这个货郎担挣钱,也许靠指嗜赌成性的残疾光棍二儿子外出挣钱,可就是没指望一分钱都拿不回来的孙子孙女的钱,大概与卖房人的指望完全相反。一年又一年,她家毕竟没有还上房主的钱,每年都要被房主赶出去几回,后来不知是还上了一些钱还是眼泪与求情起了作用,又没被赶走,如此反复。装修就更不用谈了,在这幢看似光鲜的三楼毛坯房里,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。

    随着精准扶贫政策的推进,一排排整齐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在村里拔地而起,干奶只有叹息的份儿,她家因为已购房的“硬伤”,没有资格享受原本大概可以享受的100平方米的扶贫安置房。憧憬完了漂亮的安置房,再低头想想自己欠下的巨款,干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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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3-12 22:13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形象万岁,文艺作品就是要刻画人物形象,这一个干奶形象,是农村普通老太,心强好胜,偏是命运不济,儿子不成器,女儿也不怎么样。但毕竟是生活中的人,不讲卫生,还蛮劝别人吃他的饭菜,这就是生活。好有生活气息的文章,欢迎再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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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3 08:33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三宽居士 发表于 2018-3-12 22:13
    形象万岁,文艺作品就是要刻画人物形象,这一个干奶形象,是农村普通老太,心强好胜,偏是命运不济,儿子不 ...

    感谢三宽老师的鼓励!此前看了您写走上创作道路自己、好客的孙子、会说的谝主任、心不设防母亲、辗转各地工作的连襟、不拿自己当领导的老局长等身边的人,个个令人印象深刻。看后觉得很佩服,也想试着写一个自己身边的人,噼里啪啦就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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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3-13 21:58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要写就写自己身边熟悉的人和事。越是地方的,越是民族的,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,加油吧,我的乡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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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要写就写自己身边熟悉的人和事。越是地方的,越是民族的,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,加油吧,我的乡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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